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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岁一枯荣。

春风迟【2】

 《春风迟》(二)

新帝继位的第二年正好赶上中正取士,中正官和十八位副中正的人选,章程在当今陛下尚居东宫的时候已经拟了个大概,现在稍作修正,便颁行了下去。

不抑寒门,不压世族,只凭才德,实干做事,尸位素餐者锐减,一时竟萌生了朝气。年轻的帝王带着尚未褪去的雷霆之风,是下定决心要地地道道地整饬这百年沉疴了。

谢弼召侍讲东宫,和他一道的有几位素日相熟的世家子弟,还有一些新拔擢的有识之士,给尚在稚龄的皇太子讲学。这一日下了早课,正好碰上言豫津一手拿着笏板,自长廊那端匆匆而来。朱紫官袍严谨厚重,他另一手提了衣摆跃上台阶,竟还像当年飞扬跳脱的少年。

“匆匆忙忙的,成何体统,御史看到怎么好?”谢弼伸手拦了下,言豫津抬眼看是他,停了脚步,挑高眉毛:“你这去了东宫讲学,夫子气势挺足啊——管起我来了?”

“陛下恩典,允我给太子殿下启蒙,为人师者,自当以己身为表率。”谢弼丝毫不让地顶回去,上下打量着言豫津,调侃道,“我可听说了——言小侯爷在礼部可勤勉了,追着刘尚书各司见习——老人家都一把年纪了,没被你折腾成壮骨粉?”

“……”

“哎——豫津,豫津,你轻点!”谢弼揉着被狠狠捏过的脸颊,暗暗想着远在南境的萧景睿和夏冬——冬姐!豫津这上手捏人的动作是跟您学的没跑了!但这习惯——大哥!绝对是你惯出来的!

言豫津干脆把笏板抱在怀里,垂手和谢弼走着,慢慢道:“南楚的国书到了,主君病重,身后无嗣——陵王宇文暄理政,上书请我大梁派出使臣。”

“但是南楚的规矩——主君无嗣,兄终弟及。楚王唯一的弟弟,是晟王宇文霖。”

“……景睿的亲生父亲!”

言豫津沉默地点头,他在回廊处止步,脚下就是当年的迎凤台,现在是皇家子弟的习武场,长矛利剑都整整齐齐地架在一边,阳光下凛凛地晃花人的眼。

仿佛还能听到一阵刀兵交接之音,少年挥剑出鞘锐不可当,满座喝彩。他拱手施礼及眉,掌缘边露出一双明目,有着那样至纯至真的眼神。

那是他们多久的好时光,整整二十五年。

先辈旧事,景睿何辜?奈何旦夕之间,人事全非。

“看南楚国书,所谓主君病重,肯定也没到病危,不然陛下怎会毫无反应——我几日前接到景睿的信,说他正准备回来,郢都离金陵怎么也不算近,一路奔波的时间算下来——最好避开这一堆乱麻。”言豫津收回目光,回身向外走。广袖拂动漏出腰间一块流云百福佩,清亮亮的翠色系着红丝绦,流在朱紫的衣摆上鲜艳得很。

谢弼想,官服玉带本不再佩他物以免累赘,他倒还真不嫌麻烦。

再晚些时候,有个人“嗒嗒”的马蹄声就会一路从南门响至长公主府。景睿会赶在言府的桃花谢前回来,而最早的离去,也要等到过了七月初七。

宇文念不无抱怨:“哥哥每年七夕都如此着紧,可是在大梁早早定了亲不成!”

豫津呢,像模像样地拱手道:“哪里哪里,不过小弟生辰……”尾音一转,随即眉开眼笑地攀上景睿的肩,“不过本公子娶……娶妻当娶!青梅竹马!两……两小无猜!你哥哥……嘿嘿,挺合适的……”

气得小郡主当场拔剑,眼睛烧得比醉倒在她哥肩上的言小侯爷那张脸还红。

谢弼想起来,就掌不住笑。

“景睿寄过来的信不是加急,那我收到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路上了……哎,不知道今年他那个小妹妹会不会又跟着一起来——我说你这什么表情,想什么呢?”

他指了指言豫津腰间那块流云百福佩,认真道:“我是在想,景睿这次回来,又不晓得给你带了什么七夕的贺礼。”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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